一件背心，一把剪刀，一家小店，满室服装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站在不到10平方米的店里缓缓地裁剪衣服。他叫曹庆报，今年50岁。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站着帮顾客量体裁衣。从早上10点到晚上12点，从1981年站到了现在，12年站在江苏，15年站在深圳。曹师傅疲惫而略带寂寞地说，刚来深圳的时候他一头黑发，不知什么时候全白了。做裁缝很累，做完今年他打算不做了。

图：①每天，曹师傅大部分时间都这样站着做活。此时他正在熨一件旗袍。

   ②③满头白发的曹师傅日夜都与布料打交道。

从学徒到工人

  指尖剪断还要干

  回想起学艺的过程，曹师傅说，1980年他开始学裁剪的时候，一堂课老师只讲10分钟，教几道裁衣的公式，画个图就走，剩下的就由学生自己揣摩。曹师傅看书，看别人的成品，一点一点揣摩着学会了裁衣。

  1993年7月，曹师傅来到深圳。刚开始他在工厂打工，忙的时候两天两夜都不能合眼。有一次，因为极度疲惫，他的右手食指指尖被电剪剪掉了一小块。同事赶紧送他去医院。包扎完手指后，厂长又要曹师傅回厂里继续裁衣，因为厂里只有他一个裁衣师傅。曹师傅说，当时虽然有些生气，但也能理解，于是他忍着疼痛又继续工作。

  虽然忙碌，但裁缝师傅在当时的社会地位还是很高的，因为当时社会上做衣服的风气很盛，女孩出嫁能做多少套衣服是一种财富的象征。在打了几年工后，曹师傅在1997年开始自己开店。当时正值香港回归，许多香港人开始到深圳请裁缝做旗袍，裁缝店的生意红火一时。

  从老外到打工妹

  裁缝店订单不断

  曹师傅最早是在福田开裁缝店，做西装、旗袍等服饰。他的客户不仅有深圳、香港的，还有美国、丹麦等外国的客人。曹师傅说，给外国人做衣服是哑巴谈价，手语论衣。虽然交流困难，外国顾客要求也特别高，但是报酬却十分可观。第一次给老外做衣服时，他遇到的是个美国人，曹师傅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，曹师傅急中生智，先指指身体的某个部位，然后写个C或者M，好在型号的标志大家都认识，这样竟然也做成了这笔生意。

  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做衣服的人日益减少，2003年非典以后，香港的订单也越来越少。为了节约成本，曹师傅把店转开到了宝安。刚到宝安的几年里，他主要靠接香港老顾客的订单勉强支撑。为了多做一些生意，他经常去福田一些大型店面帮忙做衣服。

  曹师傅从来没有给自己做过宣传，在信息传播工具异常丰富的今天，曹师傅的口碑依靠的仍然是口口相传，裁缝店甚至连招牌都没挂。就这样，虽然香港的订单少了，宝安的订单却多了起来，从小型美容店、茶艺馆等的工作服到私人服装，从80多岁的老人穿的唐装，到幼儿园小朋友儿童节穿的裙子，曹师傅都做过。曹师傅说，现在宝安大街上行人的色彩越来越丰富了，打工妹偶尔来做衣服，也十分讲究起来，既不能太艳，也不能太素。

  辛辛苦苦大半生 老师傅对老手艺毫不留恋

  曹师傅靠他的剪刀，供三个孩子完成了学业，还买了一间小房子。裁剪这门手艺伴随曹师傅走过了半生风雨，可是他却并不留恋。他说，这个行业不好做，他的三个儿子都没有跟他学手艺。

  曹师傅说，他每天都要长时间站着，长时间拿剪刀，长时间专心看衣料，一天下来，往往手酸脚疼。曹师傅又是个特别敬业的人，在深圳这个生活节奏很快的城市，高效率、高利润是不少人追求的目标，可是曹师傅却不这样。曹师傅裁剪很细心，动作也很慢，做一对漂亮的扣子，他要用一个小时；做一件高级真丝的旗袍，他要用10个小时。曹师傅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放在了裁剪上。离他在流塘路的店铺不到100米的地方，就是宝安公园。可公园建成以后，他只去过两次，一次是自己生日时，儿子和媳妇过来聚会；一次是有一年元宵节，三个儿子从外地过来聚会。他说，不是自己不想去散心，只是每天都有订单要做，自己休息一晚上，顾客的衣服就要多拖一天。

  老手艺碰撞新市场 老师傅有点茫然

  随着年纪的增长，曹师傅拿剪刀的手越来越不利索，那把裁剪了无数靓装的剪刀对曹师傅来说一天比一天沉重。但是，让曹师傅感到困惑的还远不止这些。

  曹师傅说，近十年里，生活用品、布料的价格和工人的工资都上涨了。曹师傅给店里的两个工人的薪水都很高，可是裁缝师傅的来料加工费却一直没有办法上涨，大多还是在25元到50元之间。现在的老顾客一个夏天能做十几套衣服，曹师傅的订单没有少，赚的却不多。对于前景，曹师傅有一丝淡淡的茫然。

  【记者思考】

  裁缝店路在何方？

  记者了解到，由于现在大型制衣厂的增多，机器大生产让市民购买衣服的选择面越来越大。机器大批量生产衣服导致普通衣服价格低廉，曹师傅这样的裁缝店跟低端服饰相比没有价格优势，与高端服饰相比，曹师傅这样的小型裁缝店又很难跟大品牌的品牌效应、设计水平相抗衡。宝安区像曹师傅这样的裁缝店日益减少，裁缝师傅的社会地位也不比从前。宝安区职业技术学校服装设计专业的陈主任说，像曹师傅的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普通裁缝店学生们基本都不想开了，但开设一家走高档路线的服装个人形象店却是不少学生的梦想。随着经济的发展，市民生活水平的提高，裁缝行业正经历着一场新旧模式的交接和转换。

  ■见习记者 吴镇山/文

  记者 柳影洲/图